和同事道了早安之後就往地下室去尋覓我的早餐。這裡的早餐對我來說不是幸福的感覺,清一色都是健康訴求的生機飲食,無糖豆漿、生菜捲……等,對我而言只是把胃填滿的物品。這世界真的很荒謬,美味可口的東西通常都不健康,健康的東西通常都不會讓人食指大動。隨意買了食物,開始緩慢移動回辦公室。拿出我的小說草稿,一邊吃早餐同時重新讀了一遍,或許能夠暫時忘記嘴裡咬著冷冰冰的蔬菜捲。
二
「你又來白吃白喝了嗎?」羽兒笑著送上一只裝著卡布其諾的瓷杯,順勢在野安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
「我不都一直這個樣子嗎?」野安拿下眼鏡揉了揉眼,一張開卻是佈滿血絲的雙眼。羽兒避開了他的視線,對呀!如果不這樣,他就不是野安了!
「歡迎光臨!」海豚很有精神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外場,羽兒起身去廚房端水給剛進來的客人,似乎還隱約的聞到從野安身上傳來淡淡的菸味。
羽兒心不在焉地在吧檯後面煮著玫瑰奶茶,偷偷注視著野安的側臉。野安把這間咖啡廳當做是個客棧,羽兒對於自己能讓他把心留一部分在這,其實有點小小的驕傲。要一個習慣隨心漂泊的人停駐,很困難。
「那個…明天大家要去TIS試跑,你一起來吧!」
「明天?是唷……會吧!我今天根本沒看到名單和場次,不去也不行吧?」
「嗯!一起加油吧!」羽兒笑得很天真,像個小天使。
一個早上整整三個半小時,電腦與電話、洽公民眾與承辦人員、公文與申請表格。這工作,讓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工廠女工:公文是產品,我負責編號和分類;解讀公文,我是翻譯機:白話翻文言、冗長變精簡、英文翻中文;面對洽公民眾,好像又成了保險公司業務員,笑容可掬、服務周到:「您好、請、謝謝、對不起、不客氣。」這樣的工作很難得到成就感,最大的滿足不過是在收送公文時別人施捨的一句感謝。上班的第二天,一想到要日復一日做著這些一成不變的事,真的有點痛苦。中午午休時間,本想如往常一樣吃完午飯去附近的書局啃書,這是每天最有意義的一個行程,但臨時一個插撥打亂了我的計畫,是羽兒。
「我的公主,怎麼了?」
「我……被丟掉了。」
「………親手編了一條幸運帶給妳那個?」
羽兒開始用一種很憂傷的語氣陳述這幾個星期以來,她和幸運帶男孩發生的事情。我一邊吃著不太划算的簡餐一邊聽著,有點感慨,羽兒是個乖孩子,不是很亮眼那一型,但是還滿耐看的,善良單純,唯一的缺點是:在意別人太多,愛自己卻太少。我常說如果我是男生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像這樣的女孩子真的需要一位白馬王子守護,但是很可惜我不是,我家也不養白馬。這次這傢伙,把我們小公主照顧的無微不至,編了一條藍色幸運帶繫在她纖細的手腕。不久羽兒有了工作,沒時間陪他,不甘寂寞的傢伙就編了一條幸運帶給前女友,然後從此消失在小公主的世界。奇怪?這傢伙是太閒嗎?幹麼不乾脆編一編拿去賣?
我知道羽兒這幾天一定很不好過,她是個公私分明的傢伙,就算是受到重大打擊也不會影響別人或工作,臉上還是堆滿笑容,眼淚或許早就跟心的碎片在面對外人時立刻混在一起凝固。「對妳來說,多愛妳自己一點,很難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有一點感情。她聽到這句話,有點訝異,遲疑了一下,開始沉默。我突然有點後悔,把場面弄的這樣尷尬,對已經很難過的她很殘忍吧!?我決定打破沉默,不然持續的沉默可能會讓我遲到。好吧!我承認我有點自私。
「妳這樣,根本就是為了別人而活。」
「不為別人而活,那請妳給我一個繼續活著的意義!人活在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意義,辛辛苦苦活個幾十年,死掉之後什麼都沒有,就跟從來沒有存在過是一樣的。再為自己多想些什麼,通通等於零。」
「那既然都沒有意義,妳為別人而活一樣是沒有意義呀!」
「有呀!感受到別人在乎我。」
「這樣妳就滿足了嗎?」
「是!」
「可是……對妳來說,一樣沒有意義不是嗎?」
「是沒有意義,但是我會因此快樂!」
無言,我想我真的激怒她了。不過這種想法我自己不是沒有過,只是沒有那麼消極罷了。
「羽兒,愛自己比請別人愛妳還容易。快樂是自己找的,它不會無緣無故就跑來!也不會因為別人了給妳什麼才會快樂。」
又是無止盡的沉默。我低頭迅速解決掉我的簡餐,一邊盤算著我到底該怎麼收這我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
「嗯!我知道了。」
聽到這句話我猛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羽兒。
「我會想想。謝謝!」羽兒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我的天!突然,想把自己掐死。
「妳還好吧!?」我艱難的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才吐出著一句話。
「還活著。嗯…我準備回去上班了,再見囉!」
「……喔!」
喔!天呀!我到底對這楚楚可憐的小公主做了什麼?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