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商店玻璃到映著自己的身影,有種詭異的感覺。二十歲的女大學生,應該是穿著牛仔褲,青春洋溢的年紀。但是這個時候的我,襯衫、窄裙、高跟鞋,而且還化了妝,十足的辦公室小姐。雖然只是個小小工讀生,天天坐在櫃台應付民眾的我,還是把自己搞得老氣橫秋,自以為看起來會比較專業一點。一點小小的驕傲就是在襯衫和窄裙的修飾下,身材意外的看起來還不算太胖!
其實國小的我身材不錯,國中才突然長了很多很多肉,現在的我是個很像楊貴妃的傢伙,當然是除了她美的那一部份之外。國中被一個中輟復學的大姐頭以「很做作」的理由討厭,原因是因為我同情心氾濫主動去教班上有學習障礙的同學功課。大家怕她,所以在她面前也不敢跟我說話,後來沒多久大姐頭又輟學了,同學們都已經各自有各自的圈子,我哪也擠不進去。所以我很討分組,因為每次我都沒有人要,最後都還是跟那幾個有缺陷的同學一組。其實我會落單也不能完全怪大姐頭,她離開之後,我曾經努力嘗試著要融入,但是失敗了!聊明星八卦我不懂,逛街買衣服我沒興趣,所以失敗。其實,落單一個人也沒有什麼不好,看看書、寫寫東西、畫畫圖,也很好!只是有一次準備睡覺,我娘親衝進我的房間質問我,為什麼假日我都在家,沒有同學找我出去?我告訴她我跟她們合不來,反正我也不在乎有沒有朋友,她聽完就很生氣的離開。隔天我開始強迫自己去認識明星,在班上宣佈我喜歡了哪個藝人,用筆記本寫下哪個同學喜歡哪個藝人,每天剪下報紙影劇版的報導和照片帶去學校發送。這不符合我的本性,但是我卻要求自己樂在其中,或許後來我也真的喜歡了那個明星吧!?我不知道,反正國中畢業之後就被我遺忘了。
上了公車,野安一如往常的黏著我。不過這次的野安真的怪怪的,讓我覺得是不是他的皮被哪個傢伙穿走,還是被Mr.2馮克雷那個傢伙(動畫海賊王裡的一個擁有模仿別人容貌能力的角色)冒充之類的?他在擠成沙丁魚的公車上面對著我喋喋不休,從老人該不該領政府的津貼到人民與國家關係論,一直到反孔反孟反儒學反迷信反宗教反共產反斗城(?),他一張嘴裡吐出的字句就像開得不大不小剛剛好水龍頭流出的水一樣。
聽著他一直這麼叨叨絮絮、慷慨激昂的唸著,我突然明白為什麼搞思想和文學的人常常下場不太好,容易自殺或瘋掉。思考有時候是很恐怖的事情,思緒根本不像是你身體你大腦的產物,就一直狂奔流竄,你越不想讓它往哪流去它就越往那流,根本不受控制,跟走失的螞蟻一樣亂撞。很難想像吧?不過確實是如此!我突然又想到我昨天那一段小說,大概就是類似這種情況稍稍輕微一些的產物吧!?不過說實話,我真的不記得昨夜寫下那些文字時的心境。唯一有跡可循的,只有幾個人物感覺上被我設定是一群很好的朋友。
國中開始寫小說,不過卻是那種現在的我最厭倦的漫畫式題材。什麼天使、惡魔的,完全是受漫畫、電玩影響的產物,沒有什麼深刻的意義可言,就跟蘋果派裡沒有蘋果、早餐店不賣蛋餅、操場沒有跑道、錢包裡面沒有錢、腦袋裡面沒有腦漿、老婆餅裡沒有老婆(?)一樣荒謬。不過卻很自以為是的認為寫寫小說,就是有深度、就是在搞文學了,還很認真。每個看過的同學都說好看,廢話!哪個國中生不愛看漫畫、打電玩?從諸葛四郎時代起,正常的國中生們就開始了無止盡的漫畫狂熱症候群。小說寫了一萬六千多字,結局都已經設定好,卻早已荒廢。曾經又想起它,在高中的時候。看了一遍之後把文字、修辭用一大堆技巧修飾堆疊,看起來就是以眾多華麗形容詞所組成,自以為這樣就脫離了那種青澀無知。改之後拿給阿裘看,他說:「幹麼不寫完?寫好可以賣給電玩廠商做遊戲呀!」
野安一直說著,公車乘客不斷擠著,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他說的不無道理,只不過在現在這個處處充滿「偽善」的社會不能承認。我盡量忽略胃的哀叫,用心去思考像野安這樣一個從小就受孔孟思想庭訓的傢伙竟然扯開嗓子批判起孔孟來,卻也是司空見慣,但是為什麼呢?現代小朋友天生反骨?還是搞文學搞多了真的會「思想偏差」?如果社會價值觀就是那樣,教育出來的小孩應該也就是那個樣子不是嗎?星星型模子做出來的是星星型的餅乾,不可能會出現猩猩型狀的,但怎麼會出現這麼多異類?如果只是一、兩個可能是基因突變或者被入侵藍星的外星人洗腦,但是我見過這麼多,應該就不能算是特例了吧?還是說我的血液中含有就有吸引瘋子、異類的基因?就像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身邊總是圍繞著凶殺案一樣。公車上的乘客逐漸少去,總算看見一條直達車門口的走道,不用擔心下車時需要翻山越嶺,像隻拔山倒樹的蛤蟆一樣慘絕人寰。我疑惑的想著野安的話,這傢伙應該不是這麼憤世嫉俗才對,以前的他只是單純的冷漠,很冰的那種冷,對一切存在冷漠,包括他自己。終於下了車,我踩著高跟鞋走到斑馬線前等紅綠燈,開始回想我高中時雖然讀的都是儒家的東西,但是始終沒辦法日久生情,特別憤世嫉俗。我記得小時候算命仙說:「要是愛上什麼東西就會瘋狂的沈迷。」這句話之於其他事,應該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確率,可惜我從來不會愛上儒家思想,不然的話我現在或許會立志成為儒學大師之類的吧!?
(待續)
